威澳门尼斯人官网欢迎您:原上草|林佐成:抢割油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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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摘要:原上草|林佐成:抢割油菜

林佐成

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

原上草|林佐成:抢割油菜

林佐成

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这话用在山区农村,再恰当不过了。山区农村五月的双抢(抢割油菜、抢种水稻),尤其是风雨中抢割油菜,仿佛与时间赛跑。那种你追我赶的忙碌,那种周身淋得透湿也依旧在田里摸爬滚打的执着……至今想起,都令人喟叹。

山区农村,到处是凹凸不平的沟沟壑壑,即使有些稻田,也多散落在远离村落的这个坪,那片丘。那种连片连片的梯田,稀少得犹如癞子的头发。

这些东一个西一个分散的稻田,不仅面积小得如簸箕,且多靠天吃饭。遇上干旱年月,要么因缺水插不上秧苗,要么因伏旱稻禾干枯。尽管如此,村民们却视它们为珍宝,大春自不必说要栽插秧苗,即使小春也不放过,他们会及时栽种能追赶季节的油菜(油菜生长期4-5个月,割完油菜正好蓄水栽秧)。

山区农事晚,待水稻收割,稻田被打理成可供栽插油菜苗的平展展田畴,已是寒露后。此时,那些播撒于屋门前自留地的油菜籽,经粪水一浇灌,已发芽长成一拃高的油菜苗,这些嫩生生的禾苗,晃动着翠绿的脑袋,你挤我拥中盼着村民们前来移栽。

村民们都是种庄稼的能手,又用心经管,到春节前后,那些移栽到稻田里的油菜,已长成蓬蓬勃勃的一团团,原本有些裸露的黄土,很快便被一片片舒展的绿叶遮掩,远远望去,就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块块厚实的绿毯。

几场春雨一下,原本还矜持的油菜茎,突突突直往上蹿,短短几天时间,它们已有半人高。到三月下旬,弯里弯外,坡上坎下,只要有稻田的地方,就燃烧着一团团灿烂的金黄;就能嗅到油菜花淡淡的清香;就能看见翩然翻飞的蝴蝶与匆忙赶路的蜜蜂。

当长荚的油菜片片倒伏,如网一样铺在田野,经太阳暴晒到泛黄、爆荚,抢割油菜的时日也就到了。

油菜的抢割是从一场暴雨开始的。

其实,自油菜开始泛黄、爆荚,村民们便时时关着注天气。他们虽没有多少文化,却把世代相传的天气谚语牢记于心。

什么“朝霞不出门,晚霞行千里”,什么“蚂蚁搬家猪叼柴,燕子扑地大雨来”,什么“蟋蟀上房叫,庄稼挨水泡”……并据此判断是否下雨及雨水量大小。他们明白,分散的稻田,如果不充分利用一场大暴雨及时把水蓄上,今年的稻秧就很难栽下。由此,只要暴雨来临,哪怕油菜只有九成甚至八成熟,他们都要将它抢割上岸。不能因小失大啊!

五月的暴雨说来就来。

随着呼啸的狂风推搡着房前屋后的洋槐、毛竹等,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,天上越来越多的乌云,就像挣脱缰绳的烈马在那里狂奔,暗下来的天空犹如一张锅盖罩在村子上空。跟着,几道闪电划破长空,只听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几声惊雷从屋顶上滚过,积蓄已久的雨水,便如机枪扫射般溅落在瓦屋上,地坝里,发出“噼啪”“噼啪”的声响。早有准备的村民们,探头往地坝里一瞅,转身从墙壁上取下蓑衣、斗笠,往身上胡乱一穿,一戴,拿了镰刀,赤了双脚,一头扎进风雨中。

他们“叮叮咚咚”地奔向各自的油菜田,弯腰从田的边沿“唰唰唰”地割起来。

倒伏的油菜茎,你缠我绕中织成一张疏疏密密的网,天晴割起来尚且拉拉扯扯。

现在,滴淌着雨水的油菜茎,变得又沉又软,一把抓住割在手上,轻轻一拉扯,雨水便扑簌簌直往下落,好不容易举过头顶放置身旁,那茎上荚上残存的雨水,便飘洒着,飞到脸上,落到胸前。油菜还没割完屁股大一团,脸上,前胸,已湿漉漉一片。可抢割者那里顾得上?他们顶多用衣袖往脸上一抹,又低头割起来。

男人将小河、沟渠的流水引入油菜田后,已扛着犁头,吆着牯牛赶了过来。他们必须尽快把田边沿一丈多宽的油菜抢割完,腾出绺空地,以方便对方架着犁头吆着耕牛来交边(翻耕田的边沿,将田的边口扎结实,防漏水)。

由此,身后的犁头、牯牛,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鞭子,催促着他们,让他们丝毫不敢懈怠。待把第一个田边沿的油菜抢割完,又慌不择路地蹦跳着,奔赴几里外的第二个……

此时,风还在嗖嗖嗖直刮,天空虽高远了许多,雷声却依然轰隆隆响个不停,噼里啪啦的雨点击打在油菜茎上,让它们不停地上下颤动。做工粗糙的斗笠,本就有些穿眼漏缝,此时,因风的撕扯,雨的浸泡,早已遮挡不住雨水,浸湿的头发,便一绺一绺搭在额头上,细细的水流顺了额角直往下滑,漫到眼睛里,又涩又凉。身体早已被痛痛快快浇了一遍。

尽管如此,抢割油菜的女人与孩子,依旧弯腰挥舞着镰刀,依旧舞动着水汽淋漓的油菜。

待把第三第四个田边沿的油菜抢割完,一个个早已累得脚(火巴)手软。可他们最多伸伸腰,喘喘气,拍打拍打落在身上的油菜叶,又马不停蹄地往下一田赶。

身后的犁头与牯牛,天上的雷声与雨水,都时刻提醒他们:不要停歇,不能停歇。就在他们靠近下一个田的边沿时,一阵狂风呼啸而来,那系在脖子上的斗笠绳,就像被谁施了魔法,只听“噗”地一响,一个孩子头上的斗笠,应声吹落在倒伏的油菜上。跟着,斗笠随着狂风,在被面似的油菜茎上翻着跟斗,一个接一个,直往远处翻滚,就像孙悟空变法。

惊呆了的孩子稍一愣怔,便光着脑袋要往前追。他刚迈出前脚,后脚已被横着竖着的油菜茎缠着裹着,待回头解开那些缠绕,前脚又陷入重围……如此循环往复,等他靠近停歇的斗笠喘口气,又一阵狂风从背后刮来,斗笠又翻起了跟斗……

翻飞的斗笠与追赶的孩子,惹来一阵欢笑,笑声中,一身的疲劳便烟消云散,大家又低头抢割起来。

直到家里大大小小的油菜田全都交上边,蓄上水,抢割油菜才基本结束。

接下来,还不能停歇,他们要把田里余下的油菜收割完,并将油菜茎转移到荒坡上摊晒,直至背回家用连枷打出菜籽。

现在想来,山里人种油菜,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。那时的山里人,几乎吃的全是猪油,在他们眼里,油菜榨的清油是奢侈品。但油菜籽却换回了白花花的票子,换成了柴米油盐,换成了孩子们的学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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